1937年夏,上海北京路垦业大楼挂出“中国茶叶股份有限公司”招牌,官商合办,资本二百万,吴觉农任总技师。两个月后卢沟桥炮响,上海沦陷,这块招牌随国民政府西迁武汉、再退重庆,由官商合办逐步转为贸易委员会统制下的国营外销主体,中心工作从“复兴华茶”改成“以茶易货、换炮换药”。
中茶总办事处上海北京路垦业大楼
抗战八年,中茶公司不是一家普通的国企——它是前线背后的“茶叶后勤部”,而围绕它聚起来的那一代茶人,把仪器、种苗、揉茶机和账本,全扛进了烽火里。择其与中茶直接相关者,谱其大略。
抗战时期中茶公司发布的茶品广告
吴觉农:中茶两块招牌的同一个人
1936年入中国茶叶公司任总技师,1937年6月股份公司开业留任,抗战爆发后转实业部国产检验委员会茶叶产地监理处副处长,1938年起以财政部贸易委员会专员兼香港富华贸易公司副总经理身份,主持内地茶叶集运香港、对苏易货谈判,签下第一份茶叶易货协定;同年推动《管理全国出口茶叶办法大纲》出台,在浙皖赣闽湘鄂设茶叶管理处,1939年华茶外销跃居全国出口首位。
1940年他争得中茶与贸委会拨款,在重庆复旦办中国第一个高校茶叶系,自兼主任;1941年太平洋战争后退东南,1942年把财政部贸易委员会茶叶研究所钉在福建崇安武夷山麓,任所长,推行四省十一茶区茶树更新千万余丛。1949年11月,他以东华门大街29号国营中国茶叶公司首任总经理身份,把1937年没说完的“复兴茶业”续完。
胡浩川:祁门到场长,复旦到武夷
与吴觉农合著《中国茶业复兴计划》的安徽六安人,早年留学日本静冈学茶,回国后掌祁门茶叶改良场,把“祁红”品质与国标意识刻进中茶早期章程。抗战中西迁重庆,任复旦大学茶叶系教授、系主任,接替吴觉农托管系务,培养第一批茶学本科人才;建国后任中国茶叶公司总技师。
他常讲“茶人不离场、工厂不荒废、茶园不生荒”,是中茶体系里把“改良场—大学—国营公司”三段焊起来的那一个。
蒋芸生:从永安到崇安的副所长
浙大农学旧人,原在福建永安园艺改良场,1942年应吴觉农之邀辞原职北上崇安,任贸易委员会茶叶研究所副所长,与主政的吴觉农搭班子,管栽培与推广。武夷山赤石企山那几年,东南各省十万茶园、千万丛台刈更新,蒋芸生跑现场多于坐办公室。
王泽农:化学入茶,中茶技术中枢
留日、留比背景的农化专家,1940年前后入复旦茶叶系,后赴崇安茶叶研究所任研究员,把土壤化验、鲜叶理化、制茶化学带进中茶科研线。建国后入中茶公司技术系统,是“茶叶化学”这门课在中国茶学里的开路者之一。
张天福:9·18揉茶机与武夷示范茶厂
福建协和大学出身,1939年福建省政府与中茶公司合办“福建示范茶厂”,他任厂长,庄晚芳副之;厂址后来整体并入1942年迁来的贸委会茶叶研究所,成为武夷山所的底子。他发明的木质手推揉茶机取名“9·18揉茶机”,勿忘国耻四字钉在机器上。
庄晚芳、陈椽、李联标:武夷山里的“十大茶人”半数
1942年前后,崇安茶叶研究所聚过近代中国十大茶人中的八位:吴觉农、胡浩川、蒋芸生、王泽农、陈椽、庄晚芳、李联标、张天福。庄晚芳原任福建示范茶厂副厂长,陈椽掌武夷制茶所,李联标后去贵州湄潭中央实验茶场(中茶与经济部合办),把东南与西南两条科研线都系在中茶名下。
冯绍裘:滇红一出,西南茶区补东南之失
1938年秋由中茶派往云南顺宁(今凤庆),试制大叶种红茶,寄样香港得“红茶上品”回电;1939年中茶与云南经委、富滇新银合办云南中国茶叶贸易公司,顺宁实验茶厂出滇红五百担运伦敦,一吨茶换十吨钢的战时账,从这里算起。他是中茶把外销基地从东南转向西南的关键执行人。
孙寒冰:不是茶人,却是茶系之父
复旦教务长兼法学院院长,非茶学出身,1940年拍板同意吴觉农在复旦设茶叶系,并在日机轰炸中奔走拨款;筹建期内遇空袭牺牲。中国第一个高校茶学系,是用他的命垫了第一块砖。茶人谱里不写他不完整。
这一代茶人,分处上海北京路、香港干诺道、重庆北碚、武夷赤石、顺宁凤山、湄潭象山,职务有总技师、有场长、有教授、有副所长,但账是同一本账:1939年华茶外销全国第一,对苏易货换回飞机药品;1943年武夷茶翻山运苏换回战斗机;1949年后东华门大街29号把茶再换成工业化外汇。
新中国建设的“创汇茶”
茶不会说话。但中茶公司抗战八年的提单、易货合同、台刈清册和复旦茶叶系第一届毕业生名单上,密密麻麻全是他们的名字——不一样的是制服与公章,一样的是“以茶报国”四个字,从1937年北京路写到1949年东华门,没改过笔锋。
